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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
文章字数:1,268
  早晨七点的阳光斜斜地洒进窗台,我一边喝水,一边翻看手机日历。阴历与阳历——两个日期并排站在一起,像久别重逢的老友。我的心突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:今天,竟然是儿子阴历和阳历重合的生日。听说这样的重合,十九年才有一次啊。
  电话拨通时,那头传来含混的“喂”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我几乎是喊出来的:“儿子,生日快乐!知道吗?今天你的阴历和阳历生日是同一天!”短暂的沉默后,是淡淡的回应:“哦,是吗?又不是周末,要上课呢,随便过过就行了。”
  随便过过。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电话线上,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。曾经那个为了一个奥特曼、一个蛋糕能兴奋一整天的孩子,如今已经觉得生日“随便过过就行了”。
  挂了电话,我站在窗前发呆。时间过得真快啊,快得让我来不及细想,那个追着我问“妈妈我什么时候过生日”的小人儿,怎么就长成了会在电话那头淡淡说“随便过过”的大学生了。
  想起他八岁那年,也是这样的日子。他穿着新买的衣服,站在蛋糕前,蜡烛的火苗在他黑亮的眼睛里跳动。他鼓着腮帮子吹了好几下才吹灭,然后认真地许愿。我问他许了什么愿,他神秘兮兮地说:“不能说,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  十二岁生日,他请了一帮小伙伴来家里。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打游戏,笑声差点掀翻屋顶。我端着水果进去,他正手舞足蹈地指挥“战术”,看见我进来,满眼都是光:“妈妈,今天我太开心了!”
  十六岁,中考前的生日。他埋头在一堆试卷里,我说买个蛋糕吧,他头都没抬:“随便。”最后还是买了,他匆匆吃了一口,又回房间学习了。那时我以为,那是青春期的冷淡,过了就好。
  可现在我知道,他不是冷淡,是长大了。长大的标志之一,就是不再把生日当作天大的事。可对我来说,这个日子永远是天大的事。十九年前的今天,我在产房听到第一声啼哭,护士把他放在我怀里,那么小,那么软,闭着眼睛,攥着拳头。那一刻窗外的阳光,和今天一样的好。
  我终究还是发了红包,附言写了很长:“儿子,今天是你阴历阳历重合的生日,下一次要等十九年。妈妈不在身边,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,想怎么过就怎么过。记得,生活要有仪式感,要热爱,哪怕一个人。”
  过了很久,他回了一个笑脸,还有一句:“妈,其实今天没几节课,我想睡懒觉来着。晚上和同学出去吃。”
  我看着手机,笑了。这孩子,还是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。
  傍晚时分,他发来聚餐的照片。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,他举着杯子,笑容明亮。照片下面跟着一句:“妈,今天的确挺特别的。我想了想,许了个愿。”
  “什么愿?”我问。
  “不能说,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  ……
 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,窗外的晚霞正一点点漫过来,把整个天空染成温暖的橘色。我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傍晚,想起他乌黑的眼睛里跳动的烛光。
  原来,无论走多远,无论长多大,有些东西一直都在。比如他许愿时守口如瓶的习惯,比如我对他每个生日的郑重其事。这一天,这个阴历阳历重合的特殊日子,终究没有被“随便过过”。它以另一种方式被记住——被一通电话,一个红包,一张照片,和一个不会说出口的愿望。
 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,所谓仪式感,不过是在平凡的日子里,找到那些值得珍藏的瞬间。而所有仪式感的尽头,都是爱。 (陈先英)